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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四书》、《五经》、《古文观止》等表现国学内容的书,《庄子》中的小故事,从小说的角度去读时,它们都能体现真善美这个标准。沈从文、废名、汪曾祺的小说都很美,朱自清的散文、孙犁的散文也很美。当代作家中陈忠实的《白鹿原》、《平凡的世界》都给我过灵魂的震撼。其实,以前我曾经看不起《平凡的世界》这本书,觉得它太土。但是,有一件事改变了我的这一看法。我老家村里有个小混混,整天把派出所当自己家一样出出进进,身上纹得雕龙画凤,所有人都觉得他没救了。有一年大年初一,他来给我拜年,村里人都夸他现在娶妻生子、孝敬老人,完全是浪子回头了。我问他为什么。他说他有一次浪荡到石嘴山,在大街上逛的时候从书摊上顺手牵羊拿了两本书,结果他把这两本书一看,大哭一场然后回家了。这两本书,一本是我在很多场合多次提到的《了凡四训》,一本就是路遥的《平凡的世界》。于是,我重读了《平凡的世界》。这一读,让我对小说有了新认识,一篇文章即便文体不够美,只要它的内涵美,那就是好文章。当时,我没有看过《了凡四训》,从网上找到这本书一看,是明神宗年间一位叫袁黄(号了凡)的大进士写给自己儿子看的书,是家训。所以我后来给别人说,你写书一定要写能给你儿子女儿看的书,如果不能给他们看,你就不要写,要看书,也一定要看爸爸妈妈写给自己孩子的书。
●记者:您的作品也是多以儿童视角出发来反映生活,为什么写出的作品首先要能给孩子看?
郭文斌:如果孩子能看的文字,说明成人也喜欢看。灵魂是共通的,不存在儿童与成人的区别。我的一个熟人给我讲过一个生活中的故事。说一个编辑回家后,发现他自己的孩子在看他办的杂志。就抢过杂志问:“你怎么能看这种书呢?”我听了很震惊,你办的杂志都不敢给自己小孩看,你把它放到社会上就不怕给别人家小孩看吗?所以我告诉我们《黄河文学》的编辑,宁可杂志的发行量少一些,也要办一份能带回家给我们的亲人看的杂志,要把《黄河文学》办成一份安详的杂志。可能正因为这个原因,《黄河文学》这两年在全国的影响还很大。文章转载率在全国地方文学刊物中领先,包括复旦大学的陈思和一些著名的学者都给我们投稿。
作家首先要明白:写书是给谁看的?我这两年的作品都是先给我儿子看,能给小孩子看的东西我才拿出去发表,否则,我宁可把它销毁。我觉得我的文字,最低标准是它在社会上流传不会污染人、带坏人,做到这一点,我就很放心。
●记者:您的作品总是在表现美的一面,您怎么看待人性中不光明的一面?
郭文斌:人性中有不光明的一面,这就需要文学来引导。人性中的惯性,就像空舟在泊,东引东去、西引西去。人性复杂,所以文学才重要。而且,心灵对真理的追求是不分成人和小孩的,恰恰可能小孩的心灵更接近真理,更接近真善美。人的本性是善良的,文字的功用就是克服人要变坏这个惯性。
●记者:故乡好像是所有作家的一个情节,您的作品里也有,但涉及到苦难,透过文字,却让读者感觉到一种甜,您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?
郭文斌:内心存在安详、心存感恩,能吃到一粒米,就在心里感到自己是多么幸福。我发现,如果单纯从物质生活里寻找幸福是找不到的,只有从人的心里去找,精神上获得安详了,心里美好了,就会看着一切都是美好的。创作文字,就要提醒人们从苦难中认识孕育万事万物的大地,寻找安详。
●记者:得到了中国文学的最高奖,这对您今后的创作是否也是一种压力?
郭文斌:压力是肯定有,但没什么害怕,有压力也是正常的,自己要树立一个难度指标不断超越它。以后,我也许会用更多的时间来办好《黄河文学》这本刊物,讲《孔子》,做好这两件事,我觉得很幸福。一切随缘。 |